第32章 离合(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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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32章 离合(下)

    方学渐大惊,连叫:“龙庄主,龙庄主!”

    见龙啸天直视着他,身子僵硬如铁,已没了丝毫气息。他心头一片茫然,失了主意,在尸身旁呆呆地坐了一顿饭的工夫,脑子才有些清醒过来,取下那枚代表神龙山庄掌门信物的黑铁戒指,入手分量不轻,居然有三两多重,正面镶嵌一条金色小蛇,形态灵动,犹如活物。

    方学渐心底暗叫一声,想起那条被自己吞吃的小金蛇,该是神龙山庄信奉的神物吧。他把戒指戴到自己的中指上,大小刚好合适,又从他的怀中掏出所有物事,那《天魔御女神功》和十几张银票早已湿透,墨汁淋漓,不能用了。

    《逍遥神功》不知道用什么墨水写的,除纸张湿软之外,上面的文字和图形居然丝毫不损,堪称奇迹。方学渐手握十几张支离破碎的银票,心痛不已,心想难怪开金银铺子的发大财,这银票见水就烂,不是白白就发了一笔横财吗?

    他收好珍玩宝贝,劳累一夜,实在困倦得狠了,倒头就睡,迷迷糊糊中,仿佛在一座宽敞明亮的大殿里,自己躺在一张老大的牙床之上,左臂抱着亲亲大老婆龙红灵,右臂抱着亲亲小老婆秦初荷,同样的娇艳美丽,绝世无双,好比牡丹比之玫瑰。四座绵软香甜的冰雪山峰,高耸如天山的博格达峰,紧紧依偎在自己的怀里,微微起伏,逗人遐思。

    薄绢细纱,露出冰雪般的肌肤,比象牙床榻还要白皙三分。一个口含西疆吐鲁番的葡萄美酒,一个剥开广西南丹的新鲜荔枝,争着喂食自己。哈哈,李隆基只有一个杨玉环,还要死要活的,自己却有两个,可不是比做皇帝还要风流快活许多?

    背脊靠在一人怀中,青纱衣袖中伸出两只柔若无骨的小手,十指修长光洁,好似两块西域和田的羊脂美玉,按在自己的肩胛之上,轻轻按摩,全身骨头顿时酥软下来,犹如登天成仙,正是亲亲好老婆小昭的手段。

    床前一人独舞,身着翠色纱裙,无一装饰,黑发如云,披在肩头,腰上绸带结束,随着舞姿轻轻飘动,更显得舞者体态轻盈,似要乘风飞去。乐声悠扬,舞女娉婷的身材婀娜生姿,如一朵风中摇曳的青莲,在全羊毛的波斯地毯上傲然盛放。大腿修长而圆润,光洁的肌肤如天山绝顶万年不化的玄冰,晶莹剔透,在裙子下时隐时现,惊鸿一瞥。

    方学渐一时间看得心痒难搔,周身气血翻腾,旗杆高高挺立,张开双臂道:“美人儿,来,来,让方大爷抱一抱,我要好好亲亲你。”

    那美女舞姿不停,随着音乐慢慢行到床前,轻轻摆动身体,细腰圆臀,漾出一圈圈荡人心魄的柔波,猛然抬起头来,露出一张吹弹得破的粉脸,姿容秀丽端庄,柳眉细长,杏眼明澈,樱唇红润,瓜子脸膛,居然是自己未来的丈母娘秦凌霜。

    方学渐大吃一惊,张开双臂呆在那里,幽香扑鼻,美女近在眼前,不知道抱还是不抱,正犹豫间,脸上突然一痛,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被人抽了一个耳光,只听龙红灵的声音叫道:“小色狼忒也大胆,连丈母娘都想通吃,没有家教,到床底下去面壁思过。”

    他还待开口分辩几句,腰上已被重重地踹了一脚,身子腾空飞起,很快摔落下去。这床不过三尺高,身子凌空飞翔,耳边风声呼呼,却似没有尽头。方学渐遽然一惊,脑子一清,睁开眼来,却见自己面孔朝下,一团团棉絮般的浓雾从面前飘过,身子正在迅速上升。

    他骇极欲呼,扭头望去,却见平滑的山崖上凭空多出一个圆洞,一个年轻人趴在洞口,瞪大了眼睛惊骇地望着自己,只一瞬间,方学渐的身子飞高十丈,那洞口沉入浓雾,望不见了。

    方学渐突然想起那年轻人正是昨夜和自己恶斗一场的金威,那圆洞正是“万蛇窟”开在悬崖上的一个通风口,龙啸天被困五年的地方。

    金威修炼的是《洞玄子秘注十三经》“玄”是圆通的意思,《洞玄子秘注十三经》的意思,就是注定要他在一个秘密的圆洞里经过十三年的修炼才能大功告成。金威处身在此,也算上天巧妙的安排吧。

    方学渐双臂伸到背后,摸到了两只粗壮有力的鸟爪子,它们抓着腰带,羽翼开合的巨大气流在他耳中轰然作响,难道这只大鸟要把自己当成午餐来吃?想起那铁钩似的爪子和尖嘴,心底不由一阵颤栗。

    身子很快飞出悬崖窜上高空,天清山方圆百里,山峦连绵起伏,千峰竞秀,万壑奔流,云海、飞瀑和密林,尽收眼底,被金色的阳光镀了一层绚丽的外衣,巍巍壮观。无数细碎的云朵在明净的蓝空中泛起小小的白浪,空气清冷而甜蜜,方学渐目睹如此美景,一时心驰神摇,难以自已,恨不得大喊大叫一番。

    巨雕展开双翼,朝神女峰下滑翔过去,神龙山庄赫然而目,黑瓦白墙,屋宇层叠,远看像一个小村落。方学渐心想袁紫衣被“姹紫嫣红”咬了一口,此刻多半全身发紫,毒发而死。

    如果龙红灵不来争的话,庄主的位置自己是十拿九稳,当仁不让了。当然,庄主第一夫人的位置龙红灵也是十拿九稳,当仁不让的,至于第二夫人是小昭,还是初荷,倒有一定的选择难度,颇伤脑筋。

    巨雕在半空盘旋两周,突然俯冲下去,其势如箭。方学渐“妈呀”一声,山坡屋檐迎面扑来,风声呼呼,眼睛被刺得酸疼,忍不住要流下泪来,他不敢再看,急忙闭上双目,口中大念“南无阿弥陀佛”希望佛祖显灵,让自己化险为夷,得脱大难,日后定当杀鸡杀羊,天天供奉。

    风声骤然变轻,耳中突然听到一片惊叫声,有男有女,不下十余人。方学渐心中大奇,睁开眼睛,只看见面前青色的一片,“砰”的一声,额头撞在一处极坚硬的所在,疼痛入骨,肿起了一个大包。

    他叫道:“哎哟,哎哟!”

    手抚额头,挣扎着要爬起,耳中突然听到一个女子欢愉的喊声:“牛头怪,牛头怪,是你么?”

    方学渐全身猛地一震,这声音是如此熟悉,又是那么陌生,亲切而遥远,真实而飘渺,仿佛相隔了千年万年,从另一个时空传过来的。

    他坐到地上,抬起头来,练武场上有很多人,老老小小,俊丑高矮,紫衫金衣,他都没有看见,他的眼中只有一袭白裙,一张清纯脱俗的容颜,一个曾在他梦中出现过千次万次的身影,欢笑着向他跑来。

    方学渐一霎那心花怒放,泪水涌出,迷离了眼睛,双手撑地,向前爬去,口中高喊:“荷儿,荷儿,真是你吗?”

    “牛头怪,真的是你,啊,你的双腿怎么了?”

    初荷望见被“雪鹫”摔下的人物和方学渐有几分相似,一时喜出望外,顾不得周围敌人环视,便跑上前去相认,却见他一副“在地上爬”的狗熊模样,出言询问。

    才跑出八、九步远,忽听娘亲一声大叫:“小心!”

    她才反应过来是和自己说话,背心上突然被针扎了一下,微微有些疼痛,她身子一颤,一股寒意袭上心头,转瞬之间,寒意化成了千百道的汹涌寒流,沿着血管迅速地涌向全身。体内仿佛下起了一场暴风雪,昏天黑地,没日没夜,血液凝固了,神经麻木了,毛孔关闭了,连心跳都似停止了。

    初荷的眼前一片恍惚,白茫茫的,像一望无际的雪原,她努力地笑了笑,她知道他在看她,嘴唇已经冻得僵硬,她奔出两步,嘴巴使劲张了张,喉咙里的三个字好像也冻住了,硬是滚不出去。

    “牛头怪。”

    她心里喊着,很大声的,然后脚步也冻住了,身子直直地摔下来,砰地砸在青石板上,没有疼痛,没有知觉,听不见风,听不见雨,也听不见方学渐撕心裂肺的呼喊,天空变得一片空白。

    方学渐的天空是漆黑的,他愣在那里,欢天喜地的笑容刻在脸上,心脏却在一点点变得冰冷。他看见她僵硬地笑了笑,吃力地张了张嘴巴,向前冲了两步,然后重重地栽在地上,轰地一声,天就塌下来了。

    方学渐大喊一声,连滚带爬地冲上前去,他恨自己,恨自己的双腿,灰尘和泥垢沾上了衣襟、头发和面庞,他嘶叫着滚过去,像一匹受伤的狼,眼泪滚滚而下,洒了一路。

    初荷躺在地上,脸白如纸,嘴唇青紫,头发上凝着薄薄的一层寒霜,方学渐爬到她身边,伸出颤抖的手掌去摸她的脸,脸腮雪白,光洁如玉。手上沾着泥,他急忙到衣服上去擦,衣服上也都是泥,他号啕大哭,用力在地上捶打自己的手掌,捶得鲜血淋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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